新聞快訊 新聞快訊
行業資訊

從“注冊會計師不能承受之重”到“注冊會計師無法治愈之傷”

時間:2019-07-16       浏覽量:...

從“注冊會計師不能承受之重”到“注冊會計師無法治愈之傷”


    近期不斷出現的審計失敗案例,引起資本市場各方對注冊會計師行業的普遍指責。曾經的
“資本市場看門人”,“不拿政府工資的經濟警察”,如今被控不稱職,甚至被當作與造假者同流合汙的騙子。注冊會計師的誠信形象被潑了滿臉汙水,行業面臨嚴重的信任危機。

    近期《證券法》修訂案三稿中增加的證券資格取消、重大行政處罰三年不得從事證券業務以及以及被采取立案調查等不受理措施不得從事證券業務等項規定,更是雪上加霜,進一步加大注冊會計師行業的壓力,並且有可能導致行業現有格局發生顛覆性的變化,甚至有導致行業多年來做強做大的成果毀于一旦的風險。

    衆多審計資深人士針對當下非理智偏見的發言都迅速被淹沒到人人喊打聲中。幸好先有胡文強先生仗義執言,于自媒體中發表《上市公司財務造假層出不窮:真正有犯罪動機的只有實際控制人》,後有尹成彥先生發表《她在做瑞華的底稿》,振聾發聩之音給予市場各方人士深刻的警醒。會計師被當成過街老鼠的局面不能再繼續下去了

    會計責任與審計責任之間不可相互替代,也不可混淆。企業實際控制人和管理層應對財務報表中的錯報、舞弊承擔主要責任,負責審計的會計師事務所和注冊會計師應承擔因未遵守執業准則導致未能發現重大錯報或舞弊的責任。兩者之間界限分明,而且應該具有先後關系、因果關系和配比關系。這些觀點雖然得到多數人認同,但實際上在很多審計失敗案例中都沒有體現出來。

    長期以來,注冊會計師一直在有限的審計手段、有限的審計時間、有限的審計費用的基礎上努力做到勤勉盡責。限于爲客戶保密以及市場上一些潛在壓力,注冊會計師在審計工作中發現的大量舞弊和差錯,外界不得而知,因此一旦出現審計失敗,市場各方便推斷注冊會計師沒有盡責,其實並不公平。行業內的人或多或少都會了解一些注冊會計師在遏制企業財務舞弊以及爲國家查繳稅款方面做出的貢獻。客觀地講,如果沒有注冊會計師對企業財務報表的審計,那麽相當多的企業財務報表數據都是不可信的,資本市場的財務舞弊狀況會比現在更爲嚴重,更加可怕。

    即便存在個別注冊會計師違背職業道德或者嚴重違反執業准則導致審計失敗的情況,但並不意味著這些個別注冊會計師所在的會計師事務所也同樣存在重大違規問題。當前,大多數證券資格會計師事務所出于防範風險的考慮,主動采取相應措施建立健全審計風險和質量控制系統,盡可能降低出現審計失敗的概率。一個具有相對健全的風險控制系統的審計機構,可以很好地作爲監管機構的長臂延伸,在一線直接實施監管,形成資本市場監管的強大助力。如果沒有確鑿證據表明審計機構的審計風險控制存在重大缺陷,導致存在系統性風險,則不宜重罰審計機構,而應對負直接責任的注冊會計師個人予以重罰。

    正如胡文強先生所言“當造假成本足夠超過收益的時候,造假就一定會慢慢減少”,單方面加大對注冊會計師行業的處罰力度並不能遏制財務舞弊發生,只有不斷提高財務舞弊始作俑者的造假成本,才能真正對造假者形成威懾力,才能徹底改變當前財務舞弊盛行的局面。

    此時重讀五年前的舊文,感慨萬千。五年過去了,文中提到的問題幾乎都沒有解決,審計期望差距已經由“注冊會計師不能承受之重”,變爲“注冊會計師無法治愈之傷”,並且傷口仍在繼續擴大,可能直到身體倒下也無法停止。


注冊會計師不能承受之重

——再議審計期望差距

 


首發于2014年2月21日


    注冊會計師審計植根于資本市場,並伴隨資本市場的發展而不斷發展壯大。無論國內還是國外,在資本市場的審計曆史上,注冊會計師因企業財務舞弊而承擔審計責任的案例不勝枚舉。不可否認,這些案例中確實存在注冊會計師與企業通同作弊的情況,但筆者認爲大多數審計失敗還是由于審計手段等的局限性造成的審計過失。然而,社會公衆包括國家監管機構卻將審計失敗認定爲注冊會計師沒有勤勉盡責,應承擔嚴重的法律責任,受到嚴厲的懲罰。

 

爲什麽審計服務的供需雙方在審計責任的認定上存在如此巨大的差異?又是什麽導致了這種差異的産生?作爲一個執業多年、見證注冊會計師行業發展的注冊會計師,筆者試圖通過本文,從實際執行者的角度,在假設注冊會計師已經勤勉盡責的基礎上,對這種差異進行分析並通過分析揭示這種差距對行業發展帶來的危害。

 

一、審計期望差距

 

審計期望差距是指,審計服務産品(如審計報告)使用者對注冊會計師職能的認知與注冊會計師實際可以實現的職能間的差距。

 

由于審計服務産品的使用者廣泛涉及社會各個層面,因此審計服務質量備受關注。社會各界包括國家監管部門認爲注冊會計師是專業人士,應該有能力發現企業的所有舞弊行爲。期望通過注冊會計師發現企業存在的所有問題,避免可能産生的一切損失。甚至有人認爲注冊會計師是准擔保機構,審計報告相當于爲企業財務報表進行擔保,所以注冊會計師同時應該承擔擔保責任。在這種高度的審計期望下,一旦出現注冊會計師未能發現企業舞弊行爲的情況,報告使用者就會認爲注冊會計師沒有盡到責任,應該承擔法律責任。從而産生了巨大的審計期望差距。這種審計期望差距對于注冊會計師來說是“最遙遠的距離”,是“不能承受之重”。

 

二、注冊會計師的審計局限性

 

身處這個行業,注冊會計師們都能深刻體會到審計工作環境的惡化,以及執業過程中對審計工作局限性的無奈。這種局限主要體現在以下三個方面:

 

1.審計委托制度的局限性

 

從目前的審計委托模式來看,名義上注冊會計師是受股東大會的委托,由獨立董事發表意見,實際上公司的管理層在審計委托決策中起主導作用,甚至決定作用。在這種情況下,公司管理層既是審計委托人即注冊會計師的雇傭者,也是注冊會計師的審計對象。盡管注冊會計師通過執行職業道德准則,努力克服審計委托制度帶來的天然局限性,但在會計師事務所生存和發展的壓力下,要做到超然獨立、對其“衣食父母”發表不利意見確實非常困難。因此,在審計委托制度沒有改變的情況下,單方面強調注冊會計師的獨立性,強調注冊會計師的責任未免有失偏頗。

 

2.審計手段的局限性

 

會計師事務所是公司性質的中介機構,在執行審計工作時與一般企業一樣,只能在法律和環境允許的範圍內,按照審計准則的要求進行,並不享有任何特權。而在相關監管部門的文件中,對注冊會計師提出了超越審計准則的要求,將司法案件調查的思維、方法和手段運用到注冊會計師的執業中,爲注冊會計師從事審計業務套上了沉重的枷鎖。例如,在某項專項檢查中提出,在注冊會計師執行訪談程序時,應采用FBI 的讀心術,從企業管理層的眼神、手勢、面部表情、肢體語言中直觀感覺管理層是否誠信,這對于僅專長于會計、審計專業的注冊會計師來說實在是超乎想象。而在識別可能存在隱瞞關聯方關系特征中,又進一步借鑒了司法機關偵查案件的思維方式。

 

需要提請公衆關注的是,雖然注冊會計師被賦予經濟警察的榮譽稱號,但是注冊會計師卻並非偵查員,也不是私家偵探,注冊會計師的法定審計業務也並非司法機構的案件偵查。審計手段的局限性導致監管部門要求的很多程序無法執行,這無關勝任能力,而是注冊會計師審計本身所固有的局限性。除上述注冊會計師因缺乏審計手段而難以實施的情況外,就是個別常規審計程序的實施,也會因有關部門的不配合而出現障礙。

 

長期以來,金融機構的不配合情況,已經成爲注冊會計師行業無法化解的困局。例如,中國人民銀行在文件中曾明確表示,不允許會計師事務所通過人民幣銀行結算賬戶系統實施被審計單位開戶信息查詢,不允許會計師事務所通過企業信用信息基礎數據庫實施被審計單位貸款卡信息查詢。注冊會計師要取得這些信息,必須通過企業獲取,無法直接取證,而一旦企業提供的信息查詢資料不真實、不完整,將直接導致注冊會計師無法通過這一查詢程序發現企業的賬外銀行賬戶或貸款。再如,一些金融機構明確要求注冊會計師的銀行詢證函必須加蓋會計師事務所公章,否則不予受理;一些金融機構對于注冊會計師按照審計准則指南模版制作並發出的銀行詢證函棄之不顧,僅提供自行設計的資信證明或極爲簡單的自行設計的回函,對一些重要的函證信息不予回應。

 

而一些針對舞弊設計的特別程序,在執行的過程中更是困難重重。例如,對于被審計單位供應商和銷售客戶工商檔案的查詢、資信情況和財務狀況的調查等,也經常遇到不接待不配合的情況。通過對財務舞弊案件調查實例可以看出,能夠發現或證實企業舞弊證據的取得,都是通過調查人員動用司法特別權利,直接去相關單位調取財務、業務資料進行核對等。注冊會計師在缺乏這些手段的情況下,即便通過分析性程序發現異常,通常最終也無法取證確認。

 

3.審計成本的局限性

 

注冊會計師提供的審計服務是一項經濟業務,盡管其結果具有一定的公益性,但會計師事務所並不是非營利性公益組織。注冊會計師及其所在的會計師事務所,是自負盈虧的社會組織,也要受到生存和發展的限制,不可能像監管部門查案一樣不受成本限制。注冊會計師在將審計質量放在第一位的同時,也需要考慮審計質量和審計成本的關系。注冊會計師應該保持應有的職業懷疑,但並不意味著要懷疑一切,要對審計客戶所有重要供應商、銷售客戶全部進行關聯方調查、訪談、工商查詢、現場勘察,要用審訊查案的態度對待客戶的每一筆記錄,注冊會計師執業還是建立在抽樣審計方法的基礎上。

 

三、審計期望差距擴大化

 

長期以來,報告使用者的審計期望一直高于審計准則賦予注冊會計師的勝任能力。而近幾年,隨著資本市場財務舞弊案例的頻發,審計期望差距更呈現擴大化的趨勢。

 

由于對注冊會計師審計工作的局限性缺乏足夠的認識,沒有正確的區分會計責任和審計責任,造成只要企業出了問題,就認定注冊會計師有重大過失,甚至直接推定其與企業合謀。因此,對企業財務舞弊案例的最終處理結果,基本上都離不開對注冊會計師的嚴厲處罰,而且注冊會計師往往會得到更多的“偏愛”,總是能獲得相對造假企業更重的處罰。從而致使企業造假成本仍然處于低廉的狀態,企業造假勢頭並未因爲加大對注冊會計師的處罰而有所消減。注冊會計師自然又一次成爲“打假運動”的犧牲品,俨然如過街老鼠,人人喊打。

 

如何更好地解決供需雙方的審計期望差距,已經成爲理論界和實務界的重要研究點。理論界對審計期望差距的研究,已經形成了大量的研究成果。筆者不想重複這些成果,只是希望通過對注冊會計師審計技術局限性以及當前審計環境的分析,促進社會各界對注冊會計師行業的理解,以期報告使用者重新審視並調整審計期望,減小審計期望差距的擴大化。

 

四、審計期望過高的危害及建議

 

相較于其他同質的中介行業,注冊會計師行業仍然是一個付出遠遠高于回報,且社會地位遠低于社會貢獻的行業。注冊會計師的工作強度、難度,與其獲得的報酬完全不配比。在這種情況下,注冊會計師卻要承擔過高的法律風險,從而導致注冊會計師行業人才流失嚴重,整個行業相當于社會培訓基地,爲社會各界培養和輸送了大量高尖端人才,而行業本身則人才凋敝。而審計期望差距的擴大化傾向所帶來的社會公衆認知上的巨大差異,很有可能導致新一輪行業信任危機的爆發。

 

爲了緩解和應對審計期望差距的擴大化,建議采取以下措施:

 

第一,改善審計環境,縮小審計局限性

 

建議監管部門和行業協會積極研究探索注冊會計師審計委托制度的改革,從根源解決注冊會計師的獨立性問題,同時協調人民銀行、各商業銀行、工商、稅務等有關職能部門,給予注冊會計師執業必要的協助,減少不必要的障礙,爲審計取證提供方便。

 

第二,加大宣傳力度,建立恰當的審計期望

 

建議行業協會深入研究注冊會計師執業手段、方法的局限性,加大對社會公衆的宣傳力度,讓社會公衆了解注冊會計師究竟需要做什麽、能做什麽以及能夠做到什麽程度,引導財務報告使用者正確理解注冊會計師執業的局限性,獲取社會公衆的理解,從整個社會層面樹立恰當的審計期望值;加大對政府監管部門的宣傳力度,促進監管部門對行業發展現狀和執業環境的了解,贏得相關部門的支持和幫助;行業協會要多做正面宣傳,對注冊會計師行業面臨的普遍性問題給予關注和研究,改善注冊會計師的執業環境,緩解注冊會計師的執業壓力。


上一篇:中共中央辦公廳 國務院辦公廳印發《黨政主要領導幹部和國有企事業單位主要領導人員經濟責任審計規定》

下一篇:關于印發四川省全過程工程咨詢服務招標文件示範文本和合同示範文本(試行)的通知